一百八十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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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边的恐惧很快把她打倒,冻得麻木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,她躺倒在一棵大树边,脑子里想着家人,想着过往种种,最后又想起一直被她埋在心底的人,颜峻。
上一世,她不论有什么事,颜峻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,可惜她到最后,也不明白,那个爱她至深的人,为何会抛下她。
是的,即便重活了一世,她依然没有怀疑过颜峻对她的那份心意。脑海中闪过上一世,两人一起下河摸鱼,郊游踏青,骑马打猎,酒楼听曲……十岁相遇,两人相伴着长大,一起八年的情谊,哪里是说忘就能忘了的。
或许太想念一个人,连眼睛也开始学着欺骗,风雪中走来的那个人,是颜峻吧。
天已经暗下来,借着黄昏前暗沉的天光,她似乎忘了前世今生,对着来人大哭:“颜峻,你怎么才来?我一直在等着你!你怎么才来?”
她恍恍惚惚,慢慢地支起身子,踩着深深的雪,朝着颜峻走去,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喊道他的名字:“颜峻……颜峻……我等了你很久,你知不知道?”
来人没有回答她,只雪太深,还在慢慢向她挪动。
最后走到她面前时,她直接扑进他怀中,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,紧紧抱住他的腰身,嘴里只会喊着他的名字:“颜峻……颜峻……”
吴青枫紧蹙着眉头,有些无措地看着怀里的人,听着她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,稍显有些意外。
他愣了一会儿,摘掉她背上积了半娄子雪的背篓放在一旁,扳过她的肩膀,发现她已经昏迷过去,冻得通红的脸上,还挂着温热的泪珠子。为了防止冻伤脸,他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,又把身上挂着的酒囊打开,给她灌下两口酒,好让她的身体能迅速回暖。
天已经沁黑,风雪愈加张狂,这时候让他带个昏迷的人下山,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,唯一稳妥的办法,就是找个能避风雪的地方在山里过上一夜,等天亮后再下去。
他打横把她抱起,寻了一大圈,终于寻到一棵古树,树下有个可以容一人藏身的大树洞。
他把她放进那个树洞,去寻了些枯枝来,在树洞前点了堆火,洞口是背着风的,火一燃起来,洞内也温暖了许多。
她手脚冰凉,他又把她抱进怀里,拢紧披风,靠着内壁坐在洞内,怀中的人身体越来越凉,凉得他心惊,他探了探她的脉搏,微弱得很。
为了让她尽快恢复体温,他想了想,扯开了内裳,把她贴身包裹着,希望此举能救她一命。
吴青枫看着外面的火堆,暗沉的眼神随着火光明灭闪动,他也不知为什么,会找上山来,想了很久,没有想出答案。
半夜里,黄玉馨终于慢慢转醒,她有些茫然,耳边是一声又一声强有力的心跳,她蜷缩着的身体有些发麻,扭动了一下,终于想起天黑前,见到颜峻又来救她了。
她闻到一股酒味,还夹杂着淡淡的皂角香,此时她头脑已经慢慢恢复清明,这个人不是颜峻……
她拨开裹住她头的衣物,伸出脑袋,外头火光的映衬下,见到的却是吴青枫,于是整个人又呆住了。
吴青枫本身处于半寐,她一动,也跟着清醒了,两人互相瞪眼看着,久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等她回过神,才发现自己正扑在吴青枫的怀里,他正衣衫半敞地搂着她,她蓦地起身,不想却是咚地一下,头撞上了树洞内壁,同时沁骨的寒冷朝着她席卷而来。
她挣扎着从他怀里爬出来,方才发现,这树洞容不下两个人并排坐下,她这一退,半边身体已经出了树洞,要不是吴青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,她差点就跌进那熊熊燃烧的火堆里。
她抱臂在风雪中站了一会儿,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,她做梦也没想到,来救她的人是吴青枫。
“你不想冻死的话,还是进来吧。”吴青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,趁她出去了,伸展了一下腿脚,又把搁在一旁的枯枝扔了一些进火堆里,复又回树洞内坐好。
刺骨的寒冷没有让她有太多犹豫的时间,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全身上下已经冻了个透心凉。
“你能不能挪过去一点儿?”她把上半身探进洞内,果然要温暖得多。
吴青枫挪无可挪,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,这山上也没个山洞什么的:“你看我还能挪去哪里?”
堪堪只能容下一人的树洞又着实让人尴尬,一向觉得自己长得太慢太瘦小,此刻真的嫌自己太占地方,她实在冷得很,又重新爬了回去,想要在他身边挤上一挤,哪知不是撞了头,就是撞手肘,树洞上方窄小,她才转了个身,又碰了头,脚底下一滑,再次扑进吴青枫怀里。
她恼恨非常,早知如此,刚刚就不该出来,此刻不得不抛却羞耻,重新钻进他怀中,把身上的披风裹紧了,将自己当成个蝉蛹,继续窝在这个男人怀里,反正已经窝了这么久,多一会儿少一会儿也没差。
吴青枫思绪翻飞,这样的天气二人若不相互取暖,那就是自找罪受。他十六岁那年跟着师父去平崖山剿匪,也是个大冬天,那时候他学艺不精,被一个山匪拿住,绑了关进猪圈里,为了活命,他抱着猪取暖,此时他心中告诉自己,就当她是只猪。于是心安理得地将那宽大的披风整个把她包起来,两个人的温度加在一起,要好受许多。
“你手往哪儿放呢?”他觉出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,有些痒。
“那我应该放哪儿?”她缩回手,又放在他胸口。
吴青枫又觉得胸口很不舒服:“哪儿都别放。”
这死的跟活的,差别怎么这么大呢?他现在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,倒底和猪还是有些不同。
她又把手放回他腰上:“一开始好像就是放这儿的,那就还放在这儿。”
吴青枫翻了个白眼:“你究竟是不是个姑娘家?”
“你又不是没穿衣服,这儿也不能碰着,那儿也不能挨着,我都没说什么,你怎么那么多话?”她觉得不舒服,在他怀里翻了个面,顺便伸手把他那缺了一个角的披风拢紧了些。
“你别乱动行不行?”
“好了好了,不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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