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八十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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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盘腿坐在地上,他这一推,她完全没有防备,往后倒了下去。吴青枫又伸手把她拉起,羞燥得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然而,他这一拉,却让她摸到他手腕上一个米粒大,非常坚硬的东西。
她扯过他的手仔细一看,这东西就在他手腕处的动脉上,隐隐移动着。
机会难得,她当即撕下自己衣摆上的布条问他:“吴青枫,你身上有没有带金创药?”
吴青枫也看到了,明白了她刚刚的行为是什么原因。没想到这一回运气这么好,这东西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手腕上。他是练武之人,身上必然常备着金创药,从不离身。点头道:“自然是有的。”
她把撕下的衣摆死死缠在他的手腕上方,拉着他坐下,抬起他的手腕说道:“这东西找到了,就在这里,你敢不敢试一试?”
吴青枫犹豫了,这东西有多凶险他们都只曾听闻,哪怕是肉眼看得到,想剔除,肯定不是易事。若他此刻死在这里倒没什么,那她呢?这种深山老林,她一个人怎么出去?
她看出他的顾虑,笑了笑说道:“陆彬说,这东西藏在人的经脉里,时间久了,就会钻进骨头里吸髓,很少有机会能在表皮下找到,找到了也难去除,但是我想帮你试一试,你可愿意?”
吴青枫却摇头:“长蠹蛊沾肉即活,除非是断臂,否则很难成功,若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走出这里?傻丫头,你爹娘还在等着你回家,你忍心让他们失望?”
黄玉馨没忍住,哽咽着道:“我没你想的那样没用,你不必为我操心,你现在到了这种程度,好不容易遇上一回,这机会不能白白放过。”
她苦苦哀求了半天,吴青枫最终同意:“好!若是不成功,你记得直接给我一刀,别让我受太多痛苦。”
为了稳妥,她找来些枯枝,燃了堆篝火,把金创药和包扎的布条准备在一旁,又把匕首放在火上烤红,把他的左手放在山洞的石板上,看到那凸起的一点,临到要下手的时候,又开始犹豫。
吴青枫见状,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,朝着那一点划去,瞬间血涌出,那黑色的虫子翻出来,一瞬间迅速又钻进他的肉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完了!她已经呆住。
吴青枫倒是冷静得很,盯着手腕,眉心拧成一团,感知着那小东西的尖嘴在肉里横行的巨痛,找准位置,狠命一剜,一块核桃大小的肉就这么被他生生剜下来。
那块肉落在地上,那只苍蝇般的小黑虫快速爬出来,被他一刀钉在石地上,来不及处理伤口,他把匕首连着还未死绝的虫子放在火上烤焦,方才顾及自己的伤口。
吴青枫脸上汗如雨下,巨痛让他差点再一次昏厥。黄玉馨喜极而泣,不管怎么说,他这条命是保住了,一边哭一边拿着金创药往他伤口上倒,汨汨流出的血染红了她一大片衣角。
吴青枫这一举已经用尽所有力气,任由她帮自己处理伤口。没想到运气竟真的这么好,把折磨了他大半年的东西去掉了。
帮他处理了伤口,她趁着天未黑,在附近采了几个野果子,是又酸又涩的山梨子。两人都没有吃午饭,此时急需补充一些水份,附近又没有干净的水源,只得忍着酸涩,多吃几个。
入了夜,盛夏的山里还是有些凉,黄玉馨捡了些枯枝,把篝火烧旺了些,吴青枫虚弱地沉睡过去,她把吴青枫的头般到自己腿上,时不时替他擦一擦额角的冷汗珠子,一人独自听着山中时不时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叫声。
有篝火在旁,倒也平安撑到天明。
马将洞口附近的青草吃了个干净,看上去精神十足。
吴青枫昨天半夜里开始发热,她完全束手无策,这里缺水少食,若他一直昏迷着不能醒来,两人活命的机会渺茫。
她把马牵进洞内,想把吴青枫搬上马背,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仍旧不行。
正当她一筹莫展时,听到远处隐隐有人的呼喊声,仔细聆听,像是傅安的声音,她大喜,跑出洞外大声回应。
真的是傅安来了。
昨日傍晚,道路便通了,傅安带了人回驿馆,发现驿馆被范江抢夺,还将他要保护的人撵进山林里,当晚与范江打起来,那狗东西狡猾得很,丢下那下流民自已骑马跑了。
他连夜带了人进山里找人,夜间找人看不清脚印,困难重重,到天快亮时,他才寻着昨日她留下的马蹄印子找过来。
傅安身上带了水囊,他给吴青枫灌了些水,把他扶到马上,带着两人出了山。
回了驿馆,她又亲自去煮了些粥喂吴青枫喝下,既然道路已经通了,也不能多做耽搁,收拾好东西,重新启程。
她把吴青枫放在马车里躺着,与采青两人细心照料他手臂上的伤处,到了第三天,他终于退了热,苏醒过来。
再有一天,就可以到达眉州地界,算了算日子,今日是七月二十九,炎热的夏季也接近尾声,自那场大雨后,温度一直适宜,一路上吴青枫的伤势恢复良好。
彻底清醒后,他知道自己又捡了条命。
“吴青枫,今晚一过,明日我们就能到眉州城,你手上的伤还得休养一阵子,要不你就留在我家里,等伤好了再走。”
“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,如此也正好,你到了眉州,我回成都府,我还有公务,留在你家说不过去。”他果断拒绝。
黄玉馨心中气闷,“你当我会吃了你?”
吴青枫垂下细长的眼眸,不敢看她。他嘴角微扬,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漾起一抹微笑:“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吃人。”
这样的幽默一点也不好笑。她冷眼盯着他瞧,想让他正眼看看自己有多生气,他却闭上眼睛,靠在身后柔软的棉被上。
她当初选择来眉州,有两个目的,一是为了避开战乱,二则是为了和过去的人不再有牵连。
偏偏她在这短短十几天里,把她不想再见到的人统统见一遍。这个不想见的,也包括吴青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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