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集 最后一谍
在洛青被转移到六号行星的时候,清歌以三艘战列舰组成的一千七百零七个战斗单位,把追击的舰队杀得七零八落,在这片虚空成了一片铺散开去的废墟。他接到洛青的思感通知后,把另外两艘战列舰的能量和可战斗单位补充到欧文二号上,驾驶着欧文二号,往六号行星进发。
一个月后,在爱丽丝突破第二道防线的时候,清歌来到六号行星的侦测网外,驾驶一艘宇宙战车,靠着念力混入了一队巡逻战车,通过战车,混入了护卫舰。经护卫舰进入驱逐舰、巡洋舰、战列舰,最终在换班的时候,进入了欧文一号主力舰。
这时候,洛青已经被送入了那个拥有超强磁场的洞穴内部,这个几乎算得上坚不可摧的洞穴岩壁是黑色的,黑色的空间中,出乎意料的并没有能够配得上这个防卫级别的东西,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。
正如他全新思感中那灵敏的感觉一样,虽然没有穿透磁场,却已感觉到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生命,甚至包括这个星球都是没有生命的。
一个空旷的地穴,为什么要建立在这个死寂沉沉的死星上?为什么要列为禁地?
洛青很想集中思感,去探测合成人的大脑,但他知道,他们一定会察觉的,所以他不能这么做。
他的思感均匀发散,尝试着在这个冰冷压抑的空间中,找到任何蛛丝马迹。
他有了发现。
在一处靠近石壁的位置,一个黑漆漆的石碑立在那里,它紧挨着石壁,以至于洛青几次扫描都忽略了与石壁颜色一模一样的石碑,但当他专注起来,从上面同样颜色的凹槽中,读出几个字来。
“凌炙翁之墓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他脑海中就对应的出现了关于此人的生平,凌炙翁在联邦的资料记载中,占着极为厚重的一份文档,而他那让人望尘莫及的一大串头衔之中,尤为让洛青注意的是,合成人的创始人!
一个月来,西奥多罗等人与洛青一起呆在这漆黑的空间中,没有启动哪怕任何一个照明光源,他们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。
但他们在等待着什么?洛青猜测了一个月,也始终猜不出来。
但他能感觉到,在这个地下空间中,所有的事情,应该都和那墓碑分不开关系。
而这个墓碑,难道就是西奥多罗认为能够破解自己身上秘密的东西?
洛青没办法不去对那墓碑进行更深层次的解析,但发现的结果却和周围的石壁没有任何区别,它本就是这里的石壁中的一部分。
“怎么样了?”黑暗中,西奥多罗忽然问。
他们显然都能够很好的适应黑暗,或者说,黑暗对他们来说,根本就不存在,他们能够依靠科技产品或者他们的能量,把眼睛调试到在黑暗中观察的程度。
“已经比上次略低。”清明说。
洛青的思感中,“看到”西奥多罗皱了皱眉,从他的眉宇间能够看到很深的烦躁,这一点也从他细微而明亮的生命磁场上呈现。
“再降低一度。”
“是。”
莫名其妙的对话,也是一个月来第一次出声。
他们都在期待着什么,同时又很不想这么做。
洛青保持着自己不算伪装的伪装,集中思想,想从他们的对话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雷攻忽然开口道:“照这样下去,随着共振越来越弱,终究会消失的,那凌老师岂不是真要……”
西奥多罗咳嗽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,眼神冰冷的瞪了他一眼。
但洛青却已从雷攻的话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他一直忽略的东西。
从进入这里开始,他只顾着对这片空间进行精致入微的观察,但却始终没有再去接触磁场,现在他从雷攻话中的共振二字,想到了这里唯一能够进行共振的东西,那就是磁场护罩。
他的思感神不知鬼不觉的蔓延出去,与磁场护罩进行了接触,一个不太明显的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与他在进来之前观察的情况不同,磁场的共振在持续性减弱,伴随着磁场护罩也在自我削弱。
洛青仔细把雷攻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沉思了片刻,忽然一阵头皮发麻,那凌老师基本能肯定是指凌炙翁了,按照他的话说,凌炙翁其实没有死?或者跟这个磁场有关系?磁场消失,凌炙翁就也随着死亡?
但凌炙翁在哪里?
洛青想到了那墓碑,但那墓碑里里外外都没有任何生命象征啊。
然而就在这时候,墓碑位置出现了一个亮光,一闪即逝。
同时听到西奥多罗大喜的声音说:“有用了,再降低一度。”
磁场共振再次降低了一些。
这时候,又出现了一道亮光,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。
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,磁场共振降低了三次,然后出现亮光的地方,像是从黑暗中挖了一个洞,从洞中塞出来一团棉花一样,那一点亮光开始铺散开,像是一团软绵绵发着光的七彩云。
然后这团云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扭捏一样,在黑暗中变形,亮度很快降低,最终溶于黑暗。
但在洛青的思感中,却清清楚楚看到,这团云最终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他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也没有多少皱纹,但却给人一种一眼看去就年迈之极的感觉,云变成了人,在黑暗中不再发光,就像是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老人缓慢的开了口:“孩子们,你们可真不让人省心,非要我消散在天地间才甘心?”
西奥多罗恭敬道:“凌老师,我们也是不得已才打搅您的,实在是有关乎合成人未来的大事要请您帮忙。”
凌炙翁的眼睛转到了洛青身上,那一双不像老人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,似乎一下就把洛青看穿,他轻声道:“有点意思,但不够意思。”
目睹全过程之后,洛青忽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,这不是一个活人,但也不是一个死人,更不是一个鬼魂,他是一个量子态的人!
这就像波粒二象性一样,当有观察者存在的时候,将处于坍缩状态,而没有观察者的时候,则处于常态。
从某一方面来说,凌炙翁早就死了,但因为某些原因,处于概率量子云形态,当没有观察者的时候,他会以一定的概率重新出现,可一旦有包括人、仪器或者其他任何观察者存在,他立刻就会坍缩回量子态,成为不存在。
而现在的情况,却是在有观察者的情况下,他出现了常态。
洛青猜测他的身体应该是被瞬间摧毁,以至于大脑的量子计算机还在运行,并对自己进行了自我观察,让自己在毁灭他的共振中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常态。而在这段时间内,共振磁场建造起来了。当磁场的共振发生,他会处于存活和毁灭两种状态之间,有点像薛定谔的猫,磁场弱他就能处于常态,磁场强他就呈现毁灭的塌缩状态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他的量子态也在发生衰变,所以每一次出现常态,就意味着磁场要减弱到低于他的量子观察力场,照此下去,终有一天磁场消失,而他也就彻底进入坍缩态,最终分散到这个宇宙中,那时候,凌炙翁就算真的被宇宙抹除了。
一个有意识的量子态,与普通的无意识量子粒子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区别,那就是有意识的量子态能够进行自我观察,并抵消其他的观察者,这也是他能在西奥多罗等人的观察下却不塌缩的原因。
洛青不禁又想起了全息宇宙这件事,量子态的人,像极了高维在低维的投影。量子粒子本来就是微观世界的高维状态。
他的心颤抖起来,他知道西奥多罗打的什么注意了,这种某层次来说算是高维生物的量子态人,毫无疑问,将是能够破解任何低维世界中的人事物的超人!
这种只处于理论永远无法实现的量子态人,居然被这群合成人稳定住了一个,这绝对是属于逆转世界的行为。
但极光刀和高维坍缩的技术,又何尝不是?
洛青不知道自己全新的能量和思维有没有进入高维世界的层次,更不知道是不是凌炙翁的对手,但这次的危险,他不能冒。
他忽然睁开眼,与此同时,对西奥多罗等人来说最强的热核囚笼忽然间光芒收敛,被洛青分裂出来的全息能量包裹着,一口吞入腹中。
凌炙翁大声道:“用精神力压制他,你们全部人!”
刚刚脱离囚笼的洛青头皮炸开,大叫一声,本来已经跳起来的身体,重新落回地面。
西奥多罗是最先发动精神攻击的人,无穷无尽的压迫第一时间留下了洛青,继而云升、刀锋、清明、克莱尔都上前一步,眼中散发着淡淡的红光,庞大的精神压力涌入洛青的脑中,排山倒海般压得他的思感不能动弹分毫。
他像是回到了那趟反宇宙旅行中,那个来历神秘的精神力,就让他险些命丧反宇宙。而这些合成人累加起来的精神力,比反宇宙中袭击他的那一股还要强悍三分!
但洛青的败象只不过呈现了一分钟多点,就迅速稳定下来,他心中已经把反宇宙那个精神当做了最强对手,确切的说,是恐惧,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准备着。
现在,准备派上用场了,后脑位置的方寸之地,经过这几年的不断进化,已经增加了一倍大小,强度也强了太多。守住阵脚之后,他开始进行反击。
一场精神对思感的厮杀,在黑暗中静悄悄站着的几个人之间展开,这是一场拉锯战,一方数量优胜,一方则质量优胜,这看似平静毫无波动的状态下,其实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变成一个徒具其身的躯壳。
这个时候,他们无论能量如何庞大,身体如何强悍,都没有用。没有精神和思感控制,再大的能量也不过是一潭死水。
“雷攻,你他妈还不快来。”云升大声骂道。
唯一没有出手的雷攻哈哈一笑,“这就来。”
他忽然闪身过去,手中战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手中,在黑暗中划出淡紫色的雷霆光芒,一锤打在云升背上。
云升张大了眼睛,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吐出,委顿在地。
雷攻疯了一样哈哈大笑,战锤电光火石般起起落落,刀锋被一锤打到地底去,生死不知。清明和克莱尔则分向两边,陷入了钢铁般坚硬的石壁中。
没有精神控制能量的合成人,防御力仅靠肉体支持,哪里能扛得住战力仅次于西奥多罗的雷攻全力一击?
“雷攻,你干什么?!”西奥多罗双目圆整,一跃而起,但此时压力大减的洛青趁虚而入,质量数量都优胜的情况下,让他脑中瞬间出现了断档般的空白。
就在这时候,战锤锤上了他的胸口。
这个合成人首领不愧是最强悍的合成人,仅仅是嘴角流出一抹鲜血,但胸膛下凹,显然受伤不轻。
雷攻却并没有追击,而是一个倒跃,集全身能量对洛青发动了最强的攻击。
这时候洛青的思感刚刚击溃西奥多罗,残留脑中的精神还在肆虐,哪里来得及做任何反应?直接被一锤打得斜飞起来,而雷攻显然也认为洛青才是最让他担心的存在,紧追而上,连续三锤又落在洛青胸膛上。
洛青的身体强悍度超过了雷攻的预估,这思锤居然没有击溃洛青的肉体,只不过能量震荡,让洛青口鼻流血。
洛青撞入坚硬的石壁后,大喝一声,又强行破壁而出。放任脑中的精神力不管不顾,一巴掌排在雷攻的战锤上,只听当的一声大响,战锤反弹在雷攻胸膛上。
他的胸膛凹了进去,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。
雷攻肝胆欲裂,没了任何战斗的念头,顺着庞大的冲击力往后退去,在破入石壁之前,一脚把西奥多罗踢向洛青,迅速消失在石壁中。
洛青轻轻一挥手,把西奥多罗拍在地上,屹立不动了一会儿,轰然倒地。
他脑中最后的念头是,欲望之都最大、可能也是最后的一个谍子,原来是雷攻,但他肯定不是联邦的谍子,那么他这场惊心动魄的反叛,是为了谁?
量子态的凌炙翁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,他不能对这个世界造成太多实质性的影响,再说了,他虽然是合成人的创始者,但他自己却并无任何战斗力。
在这不足一分钟的快速变化中,他目睹了自己创造出来的最强合成人的自相残杀。
一个青衣人腰间佩剑急速而来。
凌炙翁放弃了自我观察,迅速消失。
西奥多罗站了起来,看着眼珠子乱转的清歌,很快下了决定:“你可以带洛青走。”
“走不了了,谁都走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AI星系已经沦陷了,天使舰队从天而降,除了六号行星,其他行星全都被控制了。”
西奥多罗心中一震,捂着胸口倒退了两步,再次呛出一大口鲜血。
清歌嘻嘻笑道:“早知道你是装的。”他走上前去,扶起洛青,用剑尖指着西奥多罗,“要死要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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